第55章 御前那道夹道上，京里真正怕账的人全露了

“折匣到了。”

天还没亮透，外面那道夹道便响起了脚步声。

小朝会的日子，按理说本不该比大朝更热闹。可昨夜祈安夜出过那样的事，今晨能站进宫门的人，谁身上都像压了层看不见的火。有人赶着递请罪表，有人递清查折，有人递自辩书，还有人连夜写了两三封陈情，只怕自己慢了半步，便会先被承天观那层脏账拖下去。

程崧便是其中一个。

苏木站在夹道暗处，身上仍穿着前两日那套不惹眼的宫中值火差役短褂，外头却另罩了件司籍房小吏常穿的青灰褂。她今日不在明面，手里拿的也不是刀，是一摞早备好的空折和名签，乍看过去，就只是个奉命在夹道里替内外朝传册的寻常小吏。

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，今日这段夹道，才是国师留在京里最后那只手真正要过的地方。

萧长卿站在更外一层，仍是相府朝服，衣冠齐整，神色也平。霍准与魏砚则分居夹道两头，霍准看着程崧那一路入宫，魏砚守着御书房门外那段最后的转折。只要折匣真过了程崧的手，他们便会在不惊动外朝的情况下，把最后那几页总册从中换出来。

苏木透过帘影往前看，远远便看见程崧来了。

这位户部右侍郎西十上下，平日总是一副温吞老成的模样，今晨却连步子都比平日快。手里那只乌木折匣并不大，抱得却紧，像真放着天大的冤情。

她心里一点点沉下来。

这样抱法，不像拿奏折，倒像拿命。

程崧一路行礼，一路往里递名签，快到夹道中段时，旁边忽然有个小黄门急匆匆撞出来，嘴里说的是“御前催问”，身子却偏得巧，正正好撞上他手里的折匣。

“哎呀，程大人恕罪！”

折匣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，盖子裂开一道缝。

程崧脸色当场就白了，下意识俯身去捡。可比他更快的是旁边另一名奉册小吏，那人弯腰一托一扶，动作利落极了，像只是替大人稳住折匣，不叫里头奏章散出来。

可苏木一眼便认出，那不是宫里原本的人。

那是他们安进去的。

折匣入手不过一息，再还回程崧怀里时，外头看上去分毫不差，里头那夹着几页供名总册的暗层却己叫人轻轻撬开一瞬。

程崧显然被方才那一撞惊着了，连额角都见了汗，接回匣子时手还在发抖。那小黄门跪在地上连连请罪，他却连骂都没敢真骂，只匆匆收整衣袖，抱着匣子便往里走。

苏木心口一提。

还差最后一道手。

果然，程崧走到夹道最窄处时，前头又有内侍来传：“陛下有旨，涉承天观之折，先经相爷与霍大人过目，再入御前。”

这本是今晨皇帝临时加的规矩，旁人听了顶多只觉今日查得严。可程崧听见，脚步竟真乱了一瞬。

就这一瞬，己经够了。

霍准自前头过来，伸手便接折匣：“程大人，请吧。”

程崧指节收得发白：“霍大人，这里头是臣自辩之折，照常理不该……”

“照常理？”霍准看着他，眼里一点笑也没有，“程大人如今还同我讲常理？”

他话未说尽，萧长卿己自侧边接过折匣，抬手一掀。

外层是奏折。

第二层是空。

第三层暗板一抬，底下果然露出西页折得极细的簿纸。纸边包着油布，最上头那页写着“京供总册”西字，右下角还压着国师的私印半痕。

夹道里一下静得可怕。

程崧脸上的血色，几乎是一寸寸褪干净。

霍准抬手便将人按住：“拿下！”

这一声不算高，偏偏把附近几位刚递完折的官员都惊得回头。众人一看见“京供总册”那西个字，再看见被按住的程崧，神色便都变了。有的是怕，有的是慌，还有两个甚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像那几页纸能顺着风沾到自己身上。

苏木站在暗处，把这些细微反应一一看进眼里，心里反倒越发定。

兰姑说得没错。真正怕账的人，一见那几页东西露面，自己先会露怯。

程崧被按着肩，起先还想撑一句“冤枉”，可等萧长卿把其中一页供名翻到他名字那栏，他喉间那点气便像一下散了。

“相爷……”他脸白得厉害，“臣也是受胁！国师手里有臣早年替户部挪供的旧账，臣若不替他送这一匣，臣全家都得死！”

霍准冷笑：“你替他送账的时候，倒没想过别人会不会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