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永安巷今夜没有鬼

第二晚的永安巷，比前一夜更满。

官府既然放出话，说要在巷中当众查鬼，半座京城爱看热闹的人都来了。连前几夜躲在门缝后发抖的几户人家，今夜也壮着胆子搬了小凳坐在门边，生怕错过半点。

巷口搭了两架高灯，照得路面比昨夜亮许多。可人越多，窃语也越多。

“真能拆？”

“万一惹怒了那东西，可别连着咱们一起遭殃。”

“相爷都来了，还怕什么。”

“我更怕相爷。”

这话刚飘出来，旁边人便赶紧捂那人的嘴。

苏木站在巷中，耳边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。她今日仍穿那身青袍，只是发束得更齐整些，袖口也用细绳扎好，方便动作。魏砚把她要的东西一一摆开：长嘴灯、木板、皮影、两只担桶、湿泥、细线，还有从旧阁里搜出的那只小瓮。

霍准领着九门营亲卫守在西角，脸色比昨夜好看许多，却仍旧绷着。京兆尹站在另一头，额上照例有汗，只是今夜那汗里更多的是紧张。

萧长卿最后才到。

他一身深色常服，外头罩着薄披，手背上那层细布还未拆。人群原本还在低低议论，见他一来，竟硬生生静下去大半。

苏木看他一眼，低声道：“你这脸还是有用。”

萧长卿站到她身侧：“本相记得，昨夜有人嫌它吓人。”

“今夜拿来压场，正合适。”

她说完便朝前一步，先看向百姓：“你们这几夜说永安巷有鬼，鬼会追人，墙上还会长脸。今夜我不劝你们别怕，只请你们睁眼看清。若看完还觉得是鬼，我陪你们一块去庙里烧香。”

人群里顿时有笑，也有起哄的。

“小郎君口气不小。”

“你若拆不明白，可别跑。”

苏木没回头，首接伸手朝那人一指：“你若再多嘴，等会儿就由你提灯进巷。”

西周一下静了，方才起哄的汉子立刻缩回脖子，再不敢吭声。

萧长卿站在后头，唇角很轻地动了动。

苏木先让人把木板和圆孔架在旧阁窗边，又亲自把皮影安好。她没急着点灯，而是请京兆尹找来一位年纪大的老者做见证，再让霍准派亲卫守住两边，免得有人趁乱动手脚。

“诸位先看墙。”

她一句话出口，魏砚便依她先前教的，把长嘴灯摆到圆孔后头。皮影一挡，墙面立刻浮出那张鬼脸，比昨夜还要清楚。人群先是一静，紧跟着便有人倒抽冷气。可还没等惊呼传开，苏木又让魏砚把灯稍稍往后挪。

鬼脸立时变大，鼻梁也拉长，嘴角歪得更怪。

“看见了吗？”苏木扬声道，“你们昨夜看见的恶鬼，不过是一张皮影，一盏灯，一块裁了孔的木板。巷子窄，墙面白，夜里人又慌，谁还顾得上看影子从哪儿来。”

她话音未停，己快步上楼，当着众人的面把那张皮影提下，举给下头看。

“若它真是鬼，诸位不妨喊它一声，看它答不答。”

人群里先有人笑，紧跟着笑声便一点点散开。最前排那几个原本怕得最凶的妇人，这会儿都敢伸长脖子去看那张丑脸。

“真是画出来的。”

“我就说哪有鬼的鼻子这般歪。”

“那火呢？”

有人问到点子上，人群又安静下来。

苏木提着皮影重新下楼，把担桶摆到巷中。

“鬼脸只会吓人，火才会伤人。昨夜那位妇人手背烫伤，不是因为撞鬼，是因为有人在她脚边铺了线。”

她说着，亲手把一根细线牵过巷中，再把从担桶里搜出的粉蜡薄薄抹上去。霍准亲自提灯，按她吩咐站到另一头。

“提督，把灯靠近些。”

霍准依言照做，灯火一挨近线头，蓝色火星便慢慢爬了起来。人群惊得连连后退，苏木却早备好了湿泥，火才起，她便将泥一压，再用清水一浇。火色被她按在地上，再也没法窜。

她抬头看向众人：“看清了吗？它不是追人，是顺着线走。人若提着灯跑，裙角一摆，灯一晃，火在脚边窜，谁都会以为有东西咬着自己不放。”

人群里一阵哗然。

“那甜汤担子……”

“甜汤担子最好藏线，也最好藏这些泡在水里的怪蜡。”苏木把那只小瓮举起来，“前几夜挑担子进巷的人，卖的不是甜汤，是胆子。”

霍准抓着时机，立刻命人把冯姓犯人押上来。那人昨日还咬死不肯说话，今夜当着满巷百姓与证物，脸色终于难看起来。

京兆尹高声喝问：“冯三，你受何人指使，在永安巷装神害人，还不快说！”

冯三嘴唇发颤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我只拿钱办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