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蓝火先烧了半条街的胆子

“相爷，前头人多，车只能停这儿。”

魏砚在车外回了一句，马车便缓了下来。

苏木拨开帘子一角，先看见的是堵在巷口的人。永安巷本就窄，今晚更像被人拿手掐住了喉咙，前后两头都挤满了百姓。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边，有人缩在墙角不敢动，还有几家干脆把门板都钉上了，只留一道缝朝外偷看。

街面不算黑，官府带来的风灯挂了一串，可那点亮色并没把人心安稳下来。离巷子深处不远的地方，有一团幽蓝火色贴着墙根游走，时隐时现，像是有人在暗里朝这边吹气，吹一下，它便窜一窜。再往墙上看，隐约还能见一张歪扭鬼面，鼻梁高得离奇，嘴角扯得发邪，随着火光一晃一晃，胆子小些的早就软了腿。

苏木看了两眼，便把帘子放下。

“怕了？”萧长卿倚在车壁上问她。

“没有。”苏木把布包抱稳，“只是这人布置得不算细。吓唬百姓够了，吓我还差点。”

萧长卿眼里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。

“口气倒不小。”

“相爷既然带我来了，总不会只想听我夸它像鬼。”

这句话说得太顺，像是两人本就该这样你来我往。苏木说完自己都顿了顿，却没改口。萧长卿也没在意，只抬手掀开车帘：“下去。”

外头风一吹，巷子里那股混杂气便扑过来，灯油、潮水、脏泥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怪味。苏木鼻子动了动，脚步慢下来。

萧长卿看见了，问：“闻出什么了？”

“先进去再说。”

两人刚走到巷口，京兆尹便迎了上来。那人约莫西十来岁，官袍穿得周正，额上却压着汗，显然己经在这儿熬了一阵。

“下官见过相爷。”他行过礼，视线在苏木身上转了一圈，迟疑道，“这位是……”

“本相的人。”萧长卿说。

他这句说得极淡，旁人却不敢轻待。京兆尹神情一收，不再多问，只低声回禀：“今夜又是二更后起的火。前头两回只是吓人，今晚却伤了一个卖绣线的妇人。她当时提着灯从巷子里过，火便追在她脚边跑，人吓晕过去，手背也烫伤了一片。百姓都说是恶鬼索命，九门提督那边己经快束不住了。”

苏木听完，问：“人在哪儿？”

京兆尹愣了下，似乎没料到她张口就问这个。

萧长卿侧头看她：“你查案时都这么不客气？”

“命要紧，闲礼在后头补。”

京兆尹被她噎得半晌，见萧长卿没有半点不悦，只能抬手引路：“就在前头茶棚里，大夫刚看完。”

几人往里走时，百姓自动朝两边退。人群里窃语不断，有说相爷亲自来了，这回怕是真惊动了天，也有说那位跟在相爷身边的小郎君瞧着文弱，怕不是又一个送去喂鬼的。

苏木没理那些话，走到伤者跟前蹲下。

受伤的是个年轻妇人，面色惨白，裹着薄毯还在抖，手背起了一片小泡。她男人守在旁边，眼都熬红了，一见有人过来，立刻把人护在身后：“大人，我家娘子真没做亏心事，她就是回家晚了些……”

“没人问你这个。”苏木把他的手轻轻拨开，“灯呢？”

那男人怔住：“灯？”

“她当时提的灯。”

京兆尹忙叫衙役把那盏提灯送来。灯架还在，纸罩却烧塌了一半，灯底粘着一层灰白东西。苏木凑近看了片刻，又闻了闻，眉心轻轻一动。

“巷里那团火，多久才灭？”

“吹不灭！”旁边一个衙役抢着答，“拿水泼，火小些，过会儿又起。”

“谁让你用手去扑了？”

衙役一怔，低头看见自己虎口那点红，讪讪地缩了回去。

苏木没再说他，只朝西周看了一圈。永安巷两边住的多是小商户，墙体不高，可对街却有一间两层旧阁，窗户半掩着，恰好朝着这面墙。那张鬼脸的形，也正是从那个角度映来的。

她站起身，对京兆尹道：“把百姓再往后清一段。去找两样东西来，湿泥和一只大瓮，瓮里装半瓮清水。”

京兆尹还没应，旁边便有人冷声开口：“相爷带来的人，就是这么查鬼的？”

那人一身玄甲，肩背挺拔，脸上带着多年军伍养出的硬劲。苏木转头一看，便知这是负责京城防务的九门提督。

“霍提督。”京兆尹忙打圆场，“相爷既然让人来，总有道理。”

霍提督却没看他，只盯着苏木：“巷子里连烧三夜，百姓都说有鬼。你张口就要泥和水，是打算给鬼修坟？”

这话一出，西周跟着笑了几声。

苏木神情没变：“若真是鬼，提督站得这样近，它怎么不先来寻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