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司膳局少了一名会写笔帖的女史

“把灶火都停了。”

霍准一句喝出去，整座御膳房都静了静。

清晨原本正是宫里备早膳的时候，蒸笼里热气翻着，铜锅里水声滚着，十几名宫人内侍来回奔忙，听见这句，手里的勺、铲、托盘都齐齐顿住。有人发懵，有人害怕，也有人下意识就想往后躲。

萧长卿踏进门时，脚下半点没停。苏木跟在他身侧，一眼便先看见门边那排刚擦过的铜盆。盆沿亮得过分，像是才仓皇忙过一场。

掌膳太监冯和顺快步迎上来，脸上堆着笑，腰却弯得有些太低：“相爷、霍大人，今早怎的亲自来了？御膳房地方乱，若冲了贵人的眼，奴才担不起。”

“担不起就站开。”霍准冷声道，“昨夜宫西旧窖里搜出的值牌和旧衣，有一半要进你这御膳房。冯公公若真什么都不知道，那便最好。”

冯和顺脸上那点笑像是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撑了回去：“霍大人这话吓人。御膳房自来只管锅灶与膳牌，旁的事，奴才哪敢碰。”

萧长卿没同他多说，只吩咐魏砚：“查。”

亲卫与九门营的人一下散开，几处灶台、后库、司膳局账房同时被掀了起来。锅盖、米缸、膳牌、轮值簿、火房钥匙，一样样都叫人翻过。

苏木站在热气翻滚的灶间里，却并不觉得暖。她先往司膳局的小账房去。那地方紧挨御膳房后头，平日只管记日常耗银与宫中膳次，门不大，里头却整整齐齐码了几排册子。

册子太齐，齐得像昨夜专门理过。

她走近书案，看见砚池边还有一点没擦净的墨，边上压着两根极细的笔，一根旧，一根新。旧的笔毫散得开了，新的却才蘸过不久。

“这里昨夜有人连夜写过东西。”她道。

魏砚闻声走近：“可账房夜里本就有人值守。”

“值守不会把旧笔换下来。”苏木抬手点了点那根新笔，“更不会把砚池刷得这么净。像是有人急着把常用的字迹抹掉。”

她又去翻最上头那册轮值簿。

前几页都还正常，写到昨夜那一页时，中间却硬生生缺了半张。缺口裁得并不齐，边上还挂着一点毛边，像被人匆匆扯走。苏木眸色一沉，立刻往后翻。

后头的页上却还有一个名字，墨色比旁的淡些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
“秦素。”她低声念了一遍。

魏砚问：“谁？”

“昨夜当值掌记女史。”苏木把簿子递给他，“可这名字写得晚。原本在这页上的，不是她。”

魏砚仔细一看，眉也皱起来：“你如何看出来的？”

“这一页上头西个名字，前三个用笔略轻，写惯了司膳局簿册的人都这样。唯独这一个，笔势太稳，反倒像照着别的名字重补的。”

她话才说完，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乱脚步。霍准把一只木匣首接丢上桌，盖子一掀，里头整整齐齐摆着数枚未刻完的空白木牌，还有几张己经裁好的薄纸。

“冯和顺值房搜出来的。”霍准冷笑，“还敢说你这里只管锅灶。”

冯和顺脸色发白：“霍大人，这、这木牌是后库修门剩下的，纸也是记菜单用的……”

“记菜单要用宫门出入牌的尺寸？”霍准反问。

冯和顺被这一句问得喉头发涩，额上细汗都冒了出来。

苏木没去看他，只转身走到墙边那只废纸篓前，蹲下去翻了翻。里头果然有几团揉皱的纸，展开一看，除去半页作废的膳单，另有两张写坏的短手书。开头都一样，都是“着即更替”西字。

她把纸铺平在案上，心里那点疑虑慢慢成了形。

昨夜御书房外那张假手书，同这几张出自一人之手。

“写字的人就在御膳房。”她道，“至少昨夜还在。”

萧长卿站在门边，闻言看向冯和顺：“人呢？”

冯和顺面色一僵，竟像一时没反应过来：“什、什么人？”

“会写宫中笔帖的人。”萧长卿声音平淡，“别装糊涂。”

冯和顺额上的汗更多了，却还想强撑：“司膳局识字的女史本就不少，谁写个手书，也算不得……”

“冯公公。”苏木抬眼看他，“你屋里那枚空白木牌，边角打磨得极细，手法不像宫中内造坊，更像外头木作行里的活。城北私仓那边昨夜也搜出过同一批坯子。你若还想说这只是御膳房记菜单的东西，那便太小看我们了。”

冯和顺脸皮一抖，终于不敢再辩，嘴唇开了又合，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。

正在这时，门边一个小宫女忽然“扑通”跪了下去，声音发颤：“回相爷，司膳局的秦女史昨夜就没回住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