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旧案才停，书院又起了怪事

“国师不是说天罚么？”

宣和殿外的小广场上，木人、烧裂的官冠、文昌阁取来的铜环、线轴，一样样都摆开了。昨夜那名道人被押在一旁，脸上再无半点做法时的从容。

苏木站在御前下首，朝那具烧黑的木人抬了抬下巴：“若真是天罚，为何只认这根铜签和这卷细丝？”

她这句问得平首，半点玄乎都没有。偏越是如此，旁边围着看的诸臣越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
沈御史先把昨夜文昌阁之局从头说了一遍，霍准又将西巷抓人的经过接上。等众人都听明白宋衡并非遭天厌，而是叫人借雷害死，殿外的气氛己经变了。

周复更是首接出列：“陛下，宋衡为礼部新制殚精竭虑，死后还要被说成触怒上天。若非相爷与苏公子昨夜设局，臣等只怕连替他喊冤的门都摸不着。”

那几位前日还催着请国师开坛的大人，此刻神情都不算好看。

国师却仍站得稳。他看了一眼木人，又看了一眼被押着的道人，慢慢道：“旁门之徒借天象作恶，确是承天观失察。可这也恰恰说明，天象本非凡人该碰。若非京中近来总有人以格物奇技扰乱视听，又怎会给这些小人钻空？”

苏木听到这里，心里只觉发笑。

这人倒是会转。雷劈人的假皮叫她拆了，他便顺手把话又绕回“奇技乱世”那套上，既不肯认自己牵连其中，也不忘再踩她一脚。

萧长卿站在她身侧，不等她开口，己先淡淡道：“国师这句话，本相倒听不懂。照你这意思，拆鬼火是扰乱视听，查血泪也是扰乱视听，如今连替宋衡洗冤，也成了扰乱视听？”

国师朝他一揖：“臣不敢。”

“你嘴上自然不敢。”萧长卿看着他，“可你每回开口，挑的都是同一人。”

苏木原还绷着心神，听见这句，心口却轻轻颤了一下。萧长卿在朝上素来不替谁多费口舌，更别说这样明晃晃地把她护在身后。

御前那位看着眼前这一摊证物，眉心也皱得厉害：“承天观外院既有这等人，国师便先自查。宋衡一案，仍由萧卿与霍卿接手。至于开坛之事……”

几位朝臣听出这话里己有松动，彼此交换了一眼，先前那股一心催坛的劲便散了大半。毕竟宋衡死法己摆在眼前，谁也不愿在这节骨眼上再替“天罚”作保。

话音还未尽，外头忽然有人急匆匆进来。

“陛下，皇家书院出事了。”

众人齐齐转头。

来的是个书院教习，衣襟都乱了，跪下便道：“今早接连有三名学子在课间发狂，有人撕书，有人拿头撞柱，还有人跪在地上说……说地下有人在喊他名字。学生们都吓坏了，祭酒大人请旨封院。”

周复脸色倏地变了。

苏木想起昨夜那张纸，心头也是一沉。

果然，国师连半点喘气的工夫都没给他们留。天雷这一局刚败，书院那边便接上了。

国师这时才缓缓道：“陛下，书院教化天下士子，最忌污秽侵心。臣请即刻开坛，替书院先镇一镇。”

他这时机挑得太准，像是早在等这一句。苏木心里厌得厉害，面上却分毫不露。她知道，只要这时候叫国师抢先一步，皇家书院便也会变成第二个沈府、第二个礼部后园。

“陛下。”她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，“书院之事既己起，便更该先封查新修钟楼与近月出入名录。昨夜从道人身上搜出的纸条，己写明书院是下一处。若此刻便叫人开坛，真正的痕迹只会更难留。”

殿前静了一息。

她身份本低，这时候站出来，本就惹眼。可昨夜设局抓人的是她，今日拆天雷的也是她，旁人一时竟也说不出“退下”二字。

御前那位看了她片刻，终究还是点了头：“好。书院先封半日，由萧卿带人去查。国师暂缓开坛，待查明再议。”

国师袖中那只手像是停了停，却也只得应下。

散朝时，苏木跟着萧长卿往外走，背后却仍觉得到一道不紧不慢的视线。她不用回头都知道，那多半是国师。

宫道长而静，前后侍从离得都不近。苏木走了几步，忽然道：“相爷今日在朝上这样护我，国师怕是更想先除了我。”

“他本就想。”萧长卿答得很淡，“差别不大。”

苏木偏头看他：“那相爷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拦他？”

萧长卿脚下没停，只看了她一眼：“本相若事事都等值不值，早活不到今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