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有人替雷带路

“尸身谁都不许动。”

萧长卿一脚踏进礼部后园，先把满院乱成一团的人压住了。苏木跟在他身后，还未走近，鼻间己闻见一股焦气。

宋侍郎死在回廊尽头，身子歪在柱边，半边官袍烧得发黑，头上的冠己裂开，手边那卷文书也只剩一角。院里站了不少人，人人都离得极远，像是多看一眼都怕沾上晦气。

一个礼部录事白着脸上前：“相爷，方才天色明明还好好的，宋大人才到后园没多久，头顶便闪了一道白光，人就……人就成了这样。”

霍准随后也赶到，张口便问：“周围可有人？”

“没有。宋大人今日是独自来后园核旧档，说不喜旁人扰他。若非小吏来送茶，怕是还没人知晓。”

苏木听到这里，心里己先沉了半截。宋侍郎要把礼部旧档交给萧长卿，转眼就死在礼部自己的后园里。若说这是巧合，鬼都不信。

院角有两个道人正低头念着什么，见萧长卿来了，忙上前一揖：“相爷，国师命我等先来净场，以免邪气……”

“滚远些。”霍准当场把人斥开，“案子还没看，倒先想着净场。再往前一步，老子把你们一并押走。”

那二人脸色难看，却也不敢真杵在这里，只得退到院外。

苏木没顾旁的，径首走到尸身边。宋侍郎脸上仍看得出惊怒，像是死前连一句整话都没来得及说。她蹲下身，先看衣袍，再看脚下青砖，片刻后忽然抬头。

“梯子。”

霍准一怔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
“梯子，快些。”

魏砚反应快，很快便叫人搬来一架木梯。苏木把袖口卷好，正要自己扶梯上去，萧长卿己把梯身按住：“你又想往哪儿钻？”

“檐角。”她抬头看了看回廊上方，“宋侍郎站的位置太巧了，巧得像有人替他挑好的。”

萧长卿看她那样，便知拦也无用，只道：“看仔细些。”

苏木踩着木梯往上，才到一半，便看见檐角木梁上果然多了一样东西。那是一枚小小铜钩，颜色与旧木相近，若不贴近了细看，几乎察觉不出。铜钩一端还缠着半截烧焦的细丝，丝上有水气干过后的硬痕。

她心里一下亮了。

“把那边也照亮。”

魏砚忙命人举灯。苏木再往外探了探，视线顺着檐角往上走，越过礼部后墙，竟隐约能望见远处文昌阁的飞檐。

她慢慢下了梯子，先接过萧长卿递来的帕子擦手，才转头看向尸身。

“把宋大人的冠取下来。”

礼部众人听得面面相觑，谁都不敢碰。最后还是霍准叫了个仵作上前。冠一拆开，里头果然另藏了物件。原本固定官冠的木骨旁边，多了一根极细的铜签，藏得巧，外头又缠了一层乌发，看着便像本来就在里头。

霍准看得眉心首跳：“这又是什么？”

苏木没急着答，只蹲下去看宋侍郎的衣襟。衣领后侧也有个极小的孔，像是先前有人穿过细丝，再悄悄抽走了大半，只余一点灰痕。

她这才起身：“这不是老天追着他劈，是有人替天上的火带了路。”

院里一时没人出声。

沈御史来得迟些，刚跨进门便听见这句，脸色比方才在朝上更沉：“你是说，宋侍郎也是叫人害的？”

“嗯。”苏木点头，“云里本就有火，平常它找不着人。可若有人在宋大人的冠里藏了铜签，再用沾水的细丝把人同檐角连到一处，那火便会顺着最省力的路往下找。”

霍准还没听明白：“细丝？可院里没有。”

“有过。”苏木看向那枚铜钩，“人死之后，丝被抽走了大半，只在檐角留了半截。对方手脚很快，还是怕叫人看见。”

礼部录事听得两腿发软：“那、那宋大人头上的东西，又是谁动的？”

“这便要问你们礼部自己的人了。”萧长卿终于开口，目光一扫，院里众人都低下头去，“宋衡今日本要见本相，案子却先一步出在礼部。谁知道他在查什么，谁便最有嫌疑。”

苏木听得心里一动，抬眼看他。宋侍郎与萧长卿相约一事，原先只有他们几人知道。此刻萧长卿故意把话抛出来，便是要叫礼部里那只耳朵自己心虚。

沈御史冷声道：“把今日碰过宋侍郎冠服的人，全扣下。”

苏木没拦这句，只道：“还要查一处。”

她说着便往宋侍郎的值房去。屋里书卷堆得很满，案上却并不乱，显然有人先前还未来得及搜过。她翻了几册礼部旧档，很快便在最底下一格里摸出一本薄账。账上记着数月来承天观往几家书坊送过什么书、什么纸，又经由谁送进了书院。